儿子被拐25年 杭州母亲在辽宁某监狱寻得儿子

会是我儿子吗?”李雪(化名)紧张的时候,会两只手绞在一起。

前天上午8点多,辽宁省某监狱的黑色铁门紧闭着,阳光从高高的围墙探出头,照在门口的空地上,李雪拎着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走来走去, 蛇皮袋里装着她给儿子新买的内衣、棉袄、鞋子……

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具体什么情况?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事件始末(图1)

李雪拎着蛇皮袋里装的都是给她儿子买的东西

李雪从没想到,思念了25年的儿子,竟然会在几千里之外的辽宁。

我们跟随建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坐了10多个小时火车,陪着李雪,从杭州赶到辽宁,见证一场迟到了25年的团圆。

母子相见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老家在杭州

中午,面容清癯的男犯被带过来,他叫小刚(化名)。

留在走廊外的李雪,只一眼,她就瞟到了,是我儿子”,眼眶一红,瞬间,眼泪冒出来。

小刚坐在沙发上,建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中队长徐森泉先自报家门,你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吗?”

不知道。”小刚摇摇头。

在浙江杭州,杭州你知道吗?” 徐森泉说,这次,我们把你妈妈也带来了,等下安排你妈妈和你见面”。

知道这个城市”,小刚愣了下。

说话时,从走廊传来李雪的哭泣声,她怕声音响,走出去,扶着玻璃门的把手抽泣,一只手摸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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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随身携带着她与儿子幼时的合影

她口袋里放着两张照片,早上出门,她拿着两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公园的石头上,那是年轻时候的李雪和五六岁的儿子,这是我儿子,我等下要给他看看”。

小刚到门口,李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照片。

你还认识妈妈吗?” 李雪拿着照片凑到小刚眼前,这是你小时候,妈妈抱着你,你还记得吗?”

小刚摇头,直到李雪哭着问:你还记得外婆吗?你还记得吗?”

他鼻子一吸,抹了把眼睛,点点头。

李雪一把抱住小刚,哭叫起来,想坏我了!”小刚左手抹着眼泪,捂着头,一手搂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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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相认,百感交集。

哎!哎!”李雪抱着小刚,跺着脚,不停地问,又像自言自语:儿子你过得好不好啊!妈妈都不知道啊!”李雪哭着,捶着儿子的背,妈妈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啊!你这个儿子,怎么这么害人啊,害我都想出病了……”

小刚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紧紧抱着妈妈,靠在妈妈肩膀上,背在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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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无力地蹲到地上,倒在儿子怀里,头埋在儿子胸口,就像个孩子一样——这么多年以来,她压抑的委屈,多年的思念,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宣泄出口了。

空旷的走廊上,哭声回响,在场的人都抹着眼泪。

老公杳无音讯 她一个人生下儿子

我的往事有三本书好写”,坐长途火车的路上,我和李雪交谈,没说几句,她一下就崩溃了,这不是她坦率,而是她孤独,她需要倾诉和被倾听。

李雪,58岁,建德人,这次去,她特地穿了件喜庆的红色内搭,头顶头发有些花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她应该也算模样俊俏。

22岁那年,有个男青年追她。

李雪家在农村,下班后还要喂猪干农活,男青年有天托人上门说媒,媒人说:他是居民户口,你是农村户口,你跟他的话,以后不用养猪了。”

李雪点头,隔壁邻居跟他(注:指男青年)说,你找到漂亮老婆了,要好好珍惜啊”,李雪原以为以后的日子有奔头了。

婚后,李雪生了个女儿,半岁时,女儿生病,治不好,夭折了。

看病花掉了两人并不多的积蓄,老公出去打工。李雪再次怀孕后,老公再次出门,那会通信不方便,李雪不上老公,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人家问我老公呢?我说不上来”,说到这,李雪趴在小桌板上,哭声止不住,我拍着她背,想安慰她,她哭得更大声了,每天我下班后,人家都吃好饭了,我家里冷冷清清的,我一个人烧火做饭……”

李雪想过自杀,我跑到新安江,被我姐姐她们拦住,说让我看在孩子的分上……”

就这样,撑到生孩子,是个儿子。

因为要上班,李雪把刚出生的儿子交给妈妈带,妈妈说让我安心上班,她每天都抱着孩子来吃奶”。

老公杳无音讯,有天,李雪抱着孩子跑到马路上,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有个认识的人看到我,说我脸色不对,说我的命真是苦啊!”

等老公回来后,李雪提出离婚,当时,我说把儿子给我”,但老公不同意,他让我把儿子给他,说自己会带大孩子的”。

李雪的妈妈和孩子有感情了,不舍得,最后协议,孩子归前夫,但由李雪妈妈帮着带。

他一点也不负,孩子的事从来都不管”,说起那些纠葛,李雪的眼神开始变冷,变得凌厉起来,生活的磨难让她整个人都处于焦躁、紧绷的状态。

有天,李雪妈妈带着孩子去找她,她单位门口车来车往,车子开过来,差点撞到我儿子,我妈妈去拉,结果车子从我妈妈身边开过,我妈妈吓坏了”,之后,老人身体越来越差,不吃不喝。

老人弥留之际,大概是担心外孙,叫人去找李雪回来,妈妈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但李雪还是晚了一步。

人家儿子都抱在手里 而她手上只有和儿子的合影

那会,李雪已经再婚,生了两个女儿,她说,她曾想把儿子带过去,但夫家条件不好,也不同意。

再婚的生活并不容易,老公有些残疾,是卖苦力的,日子也是捉襟见肘,加上上有老下有小,李雪应付不过来,儿子只好回到爸爸身边。

李雪说,她后来见过儿子两次。

一次,儿子告诉他自己上学了,老师对他很好;另一次,儿子跑来找她,儿子跟我说,妈妈我认识了几个字了,老师叫我认的”。

李雪哪里想到,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儿子。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我儿子被拐骗了”,李雪哭得有点透不过气,她的话让人心酸,有人说看到我儿子,大冬天穿着单鞋,跟人说他要去找妈妈,找妹妹”。

听说儿子被拐后,李雪也找过,上新安江街头找,可哪有儿子的影子呢?

人家儿子都抱在手里,而她手上只有和儿子的几张合影,怕被人数落,她背地里偷偷哭,有人看到我眼睛肿问我,我不敢说,都放在肚子里”,李雪说自己因为流眼泪,眼睛也越来越不好了,看东西都雾蒙蒙的……

想去找妈妈 被人贩子拐卖

妈妈的委屈,小刚并不知道,他被拐那会,才八岁,那是1993年。

在妈妈揪心的哭声里,他或许想到了自己在外流浪这么多年的苦,他靠着墙,捂着头,但一只手一直紧紧抱着妈妈。

扶你妈妈起来吧,到里面去谈吧”,管教民警说。

儿子啊,妈妈对不起你啊!”母子俩坐到沙发上,仿佛落难的两个人相互取暖般依偎着,小刚静静地听,摸摸妈妈的脸,那个瞬间,李雪整个紧绷的人都柔软了。妈,你别哭了,别累了” ,小刚哄着妈妈。

外婆去世后,小刚跟了爸爸,但爸爸没怎么管他,放点吃的就走了”。

后来,爸爸带回来一个女人,让我叫妈妈,我不愿意”,女人还带着个小女孩,小刚记得爸爸经常带女孩出去吃早餐,而让我吃像沙琪玛这样的饼干,让我吃完就去上学”。

这让小刚感到心理落差,他想去偷偷地找妈妈”。

爸爸不让去”,小刚说,有次去找妈妈,结果被爸爸领回来,回家时,带我去桥上,下面是条江,爸爸说我再去找妈妈,就把我扔下去”。回家后,小刚挨了打,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记得是隔壁的老奶奶,给他涂了红花油,身上的痛才好一些。

小刚说他之后开始不愿意回家,有天放学回家,他在路边游荡,有个男人问他要去哪里,我说去找妈妈,他说他带我去”。

年幼的他,哪里想到,这个陌生人是人贩子。

他跟着上了汽车,坐了很久,中途下了车还吃过饭”,到了广州,一下车,人贩子被警察发现,小刚被解救,送到了当时的收容所”。

在收容所,他认识了一个人,跟着他一起坐车到了珠海,两人失散在珠海街头……

遇到摆杂技摊的夫妻 暂时有了落脚地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

小刚只好在街上瞎逛,学着人去乞讨,捡点剩饭剩菜,夜里躲到屋檐下,拿个纸盒垫垫……

有天,路边有人在表演杂技,他凑热闹,人散了也不走,表演杂技的孩子和他差不多年纪,孩子间很快就热络了。

杂技摊是一对安徽夫妻摆的,夫妻俩看小刚是流浪的,让他跟着他们,就这样,他们流浪到哪里,小刚也跟着去哪里。

至今,小刚管安徽夫妻叫养父母,他吃的住的问题解决了,但要练杂技:一根两根手指粗、一两米长的钢筋绕到脖子上,屏住呼吸,直到小刚的小脸蛋屏到发紫;七八根钢丝绑到身上,小刚要用力气绷断;啤酒瓶摔碎,人在碎玻璃上滚,上面还要再踩个人……

尽管如此,小刚现在还是说养父母对我还可以,给我吃饭给我住,还给我读书”,小刚回安徽,念书也是断断续续,小学二年级上了一半,去海南表演了一年,回去读了半年书,又出来表演……

过了两年左右,10岁时,小刚跟着养母”到珠海表演杂技,练杂技苦,小刚还有些没学会,有天,养母”跟他说,你不要跟我们回去了”。

夜市上帮朋友出头捅死人 被判了无期徒刑 小刚又没了家”

他跟着人去珠海口岸附近乞讨,给人开车门讨点钱,买点吃的,晚上就睡在人家的过道里,下雨、冬天,用塑料袋、纸盒铺一下就睡了……

但乞讨影响市容,小刚他们会被送到当时的收容所(注:2003年6月20日,国务院废除了收容遣送制度)。

去过很多次”,在那,小刚认识了两个小伙伴,他们也是没有父母”,甚至都没有名字,小贵州”、小四川”成了他们的称呼。

那年,小刚13岁,小伙伴都比他大。没钱,他跟着他们去偷自行车,偷了车卖了钱,他们也去玩当时年轻人喜欢玩的游戏机、溜冰看录像……

在那一带,他混”了很久,小刚说,因为偷车,抓了放,放了抓,连辖区派出所民警一看到他们,就说 怎么又是你们”。

也许是渐渐胆子大了,2003年,有人叫小刚去抢包,他就跟着去,被抓,判了两年,因为未成年,被送进了广州的少管所。

2004年11月,小刚从少管所出来,回到珠海,以前流浪时认识了一个朋友,喊他一起去帮人看赌场,一小时100元。

2005年5月,朋友小龙说自己心情不好,喊他一起去中山玩,三个年轻人一起去中山夜市,小龙与人发生争执,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干啊!”小刚讲义气,打架的时候,他掏出身上揣着的匕首,结果把人捅死了……

他被判了无期徒刑。两年后,因为调剂,他被从广州转到了辽宁某监狱。

多年流浪生涯 也有人待他如家人一般

流浪时,小刚也跟人说过自己的身世,有人帮他分析过他的出生地,说浙江、江西、福建,都有可能”。

小刚说,流浪的时候,经常会想到外公外婆,过年过节,烟花在空中绽放,整个城市都空了,他会特别想外公外婆”;夜里挨饿受冻,一想起他们,会哭。

好多次梦里,他回到记忆中外公外婆的家,看到外公外婆在屋里忙着,有个灶台,一楼有个厅,有好几间屋子,家里有楼梯有阁楼,家门口就有桔子树,屋后全是桔子树”,他想到过年时,外婆用石臼手工打的年糕,特别软,真好吃”,还有桔子熟了,外婆带我去山上摘桔子吃”,想起外婆抱着他玩……

这些年的流浪,小刚也遇到过一些陌生的善意。

小刚谈过短暂的恋爱,在溜冰场,他认识了一个湖南女孩,在厂里打工,没过多久,小刚因为抢包出事了,这段恋情也无疾而终。

他记得,有一年,有个珠海的小伙伴叫他去他家吃年夜饭,虽然只这么一次,但至今,他依然念念不忘。

在珠海,他认识了一个湖南朋友,姓石,比他小两岁, 他带我去他们家玩”。也许都是异乡人吧,在珠海打工的小石家人知道小刚的情况后,对他很关照,对我像儿子一样,他姐姐把我当弟弟一样,他们经常叫我到家里去吃饭,让我把那当成自己的家,在他们家,我感受到家的温暖”。

小刚被判刑后,他们还给他寄了生活费……

在监狱,小刚是为数不多的常年没亲人会见的,看到其他人过年过节都有人来看,他有时会很难过,会跟管教民警说说,民警开导开导他。有时,他想到小石一家人,心里会好受些”。

在监狱里,小刚看到寻找失散儿童的电视节目,也想着以后出去了也去寻亲,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找不回家了”。

25年后和家人团圆 与一次 巧遇”分不开

这次,陪小刚妈妈一起来的徐森泉,当刑警20年了,见多了凶案命案现场的血腥,像这样的寻亲场面,他是第一次经历。

我眼睛也湿润了”,徐森泉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外出差,我一个星期见不到孩子,就会很想孩子了,更不要说像这样20多年没见的,真的很感动……”

其实,徐森泉手上要办的案子也很多,但他坚持自己来,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他说,作为刑警,破案是我们主业,案子破了,我们很兴奋;而像这样让家庭团聚圆梦,我心里是满足的、感动的,是不一样的感受。”

来之前,他做了调查,把小刚的身份信息都找了出来,你的户口还在,身份证号码也留着,我报给你听”,他念着小刚的身份证号码,小刚一直看着他,神情专注。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了”,徐森泉念着小刚自己的名字、他父母的名字。小刚因为念书少,他一直写的名字其实是谐音,并不准确。

小刚在笔录上签自己名时,李雪走过来,看着儿子写,我儿子书没怎么读,名字倒会写,写得不错”,言语间是一个母亲小小的骄傲。

这次,小刚能在25年后和家人团圆,与一次偶然的巧遇”分不开,与建德警方刑侦基础工作细致分不开。

事实上,小刚不见后,家人并没马上去报案。

小刚爸爸在殡仪馆工作,而建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中队中队长雷振平是法医,经常要去殡仪馆解剖尸体,一来一往,认识了小刚爸爸。

2000年3月,有次,有个小孩溺水身亡,没亲人来认领。

雷振平当时刚工作没几年,和小刚爸爸聊天,小刚爸爸说自己也有个儿子失踪七八年了,可能被拐骗了。雷振平一听上心了,你来做下DNA,说不定以后能找到”,雷振平给小刚爸爸采集了DNA。

就这样,小刚被拐信息入了打拐数据库。

所有的期待在25年后真的发生了。

今年9月,从公安部传来线索,1993年建德被拐儿童小刚疑似正在辽宁某监狱服刑。

接到线索后,建德警方开展调查、复核。

中秋节前,徐森泉通知李雪,我要去看看我这个儿子”,李雪在电话那头大哭。

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具体什么情况?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事件始末(图6)

李雪给儿子买的运动鞋,因为紧张,把9月25日写成了10月25日

中秋节那天,李雪上街给儿子买新衣服,她并不知道儿子多高多胖。

我知道儿子尺寸”,也许是一个母亲的直觉吧,李雪买了一堆衣服、鞋子,她想让儿子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我们回访小刚时,他说衣服试穿了,正合适,见过了妈妈,他一晚上没睡着。

在监狱这几年,小刚积极改造,表现好,已经两次减刑了,现在还剩下5年多刑期,我会积极改造,早点出去,看看外公,我想他!”

我儿子找到了,儿子找到了”,昨天,李雪还在忙不迭地接电话,太阳照在她的脸上,一夜间,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2岁时被拐32年后与亲人团聚 公安机关已找回6300余名被拐儿童

【2岁时被拐32年后与亲人团聚公安机关已找回6300余名被拐儿童】5月18日15时许,公安部组织陕西公安机关安排毛振平、李静芝与被拐32年的儿子毛寅在西安市公安局认亲,一家人终得团聚。1988年10月17日,毛寅(1986年2月23日出生)在陕西省西安市西大街一酒店门口被拐走。案发后,公安机关立即开展侦查,但相关工作均未取得有效进展。2020年4月底,陕西西安警方获取一名四川人多年前曾花6000元收养一个西安儿童的线索后,立即对疑似对象进行筛选摸排,发现四川绵阳男子顾某宁与毛寅高度相似。专案组民警前往四川进行核查,在当地公安机关配合下,经DNA对比确认顾某宁就是32年前被拐的毛寅。目前,全国公安机关已通过积案攻坚和DNA数据库比对等方式,找回6300余名被拐多年的儿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何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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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认亲:被拐女子逃脱29年后

杜金兰被拐卖后生下一双儿女,她逃走29年后,再回被拐地认亲。记者 赵思维 剪辑 吴佳颖(04:18)姐姐佳佳抓鸡回来,走进客厅,看到杜金兰来拉自己的手,一把甩开,径直走向坐在凳子上的牛政。“我不认她,我只有爹。”佳佳说着哭了起来。

弟弟和平在一旁让姐姐好好说话,佳佳没理会,起身带着老爹牛政回了老屋,不愿再见杜金兰。

这是杜金兰时隔29年后,第一次和儿女相见的场景。

在杜金兰的讲述中,她曾有一段悲惨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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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可以和记者前去山东寻找失散的儿女,杜金兰很快钻进了卧室。十分钟后,“走吧!”一声传来,她挎着两个包站在客厅。包里塞了些她刚炒好的栗子、洗漱用品,一身换洗衣服。本文图均来自 澎湃新闻记者 赵思维

她说,31年前的1989年,怀有身孕的她喝下人贩子递的水,被以1000多元卖给山东聊城市莘县张鲁镇一位单身农户。两年时间里,她一次次逃跑,又被抓回来,并遭到殴打。

她吞过指甲刀、喝过农药,想一死了之,但都被救下。其间,女儿“佳佳”和儿子“和平”先后出生。

一次,杜金兰趁对方看管松懈,独自一人逃回河南老家。但原来的丈夫有了新的妻子,她无奈改嫁她人。

29年间,在山东的经历成为新家庭无法修复的裂痕,潜伏在平静的生活下,偶尔成为矛盾的导火线。她说,现在的丈夫和儿子不愿带她寻找佳佳与和平,被打的阴影又使得她不敢独自前往。她一次次从梦境中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巾;又一次次向人复述当年的故事,期冀有人帮她了愿。

杜金兰执着与两个儿女相认,却又被现在的丈夫和儿子误解,认亲之后,她又在两个家庭之间面临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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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铁站等车睡着的杜金兰。

被拐卖

31年前被拐卖的那段记忆,杜金兰难以忘却。

1981年,18岁的杜金兰从河南信阳市嫁给南阳市唐河县一位张姓农户,婚后生活和睦。

8年后的1989年夏天,由于卖兔毛的生意不好,和丈夫生闷气的杜金兰怀着2个月的身孕,只身前往郑州。她打算让熟人介绍个工作,挣点贴补家用的钱。

她说,有熟人让她去劳务市场转转,转了一天,也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干的活,她有些着急。

晚上,她看到劳务市场旁有一家旅社,决定花上5块钱住一晚。女老板见她没有带身份证和结婚证,告诉她附近一家旅社入住不需要这些东西,带她前往。

杜金兰记得,女老板很热心,说开了纸手套厂、纺织厂,可以帮着找工作,一直跟她聊到后半夜。第二天,女老板端过来两茶缸水,当着她的面喝下一杯,她也放下戒心喝了另外一茶缸水。

很快,她头重脚轻,眼皮打架睁不开,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下药了。

杜金兰说,她后来坐上公交、长途大巴,被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架”着走了很久的路。她想逃,但对方前后夹着她,没办法逃。

杜金兰被带到了山东聊城市莘县,一个长着许多大树的村庄,安置在一位石姓农户家。

根据杜金兰的说法,石家是一处“临时安置点”,被拐至村里的女人会被人贩子安置在此,等待有人花钱买走。

杜金兰不吃不喝,想要逃,但紧闭的大门和紧盯着着她的村民让她一次次的逃跑行动落空,她被拉回来拳打脚踢。人贩子顾及她有身孕,打时特意避开肚子,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晚上,石姓农户的老婆在炕上挨着她睡,劝她想开点,不跑就会少挨些打。对方告诉她,郑州有两个女孩被卖至此,一人听话被人买走,“吃香的喝辣的”,另一个女孩老是想逃,被竹签插进十个手指头,活埋在村边的林子中。杜金兰胆小,听后吓得直哆嗦。

几天后,村里一位叫牛政的单身汉花1000多元买下了她,牛政比她大了十几岁,一直讨不到媳妇。到牛家后,杜金兰被拘禁起来。

白天,她坐在门口,村里的小孩和大人会盯着他;晚上,院墙内大门紧闭,她想逃,但连村里的路都分不清。

杜金兰一度想自杀。她将指甲剪掰成两半,塞进罐头里混着喝下,牛家人发现后,赶忙用马车将她拉至镇里的卫生院,不停喂她吃用香油浸泡过的韭菜,直至空腹排出指甲剪。此后,她又喝下农药,但被牛家人用肥皂水洗胃,再次救了回来。

杜金兰听说,村里还有被人贩子从四川、河南、湖南等地被骗至此的女人,其中有的还是毕业刚被分配工作的大学生。当时有一个女孩很漂亮,扎着满头的辫子,同样被“困”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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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视频的那一刻,带着蓝色头套的佳佳还在抓鸡现场,杜金兰看着女儿,丢下手中的包,声泪俱下,喊着“佳佳”。

生下孩子后逃走

杜金兰多次逃跑被打的事传遍了村里,多名村民至今仍能回忆起来。

村里一位多年前被卖至此的河南老乡当时好心告诉杜金兰,她挺着肚子根本跑不出去,还不如等生下孩子,牛家人放松警惕,再想办法逃。

这名老乡告诉澎湃新闻,她帮杜金兰偷偷写了封信,寄给杜在河南的丈夫。信中,杜金兰告诉丈夫自己现在的处境,等着他来救自己。

杜金兰说,一天,丈夫果然带着公安局的人到村里找她。在牛家门口,她远远看到了丈夫,本想高喊一声,但她的举动被牛家的女人们看到,将她带回了房子,并很快转移至牛政的姐姐家。

杜金兰的念想破灭了,那次她再次遭受毒打。打她时,牛政会站在一旁说:“我不打你”,牛家的其他人动手。

牛家兄弟几人,在村里做手工馍,闲了也会编草帽挣些零钱。眼看逃跑无望,杜金兰决定听听老乡的建议,开始帮着牛家做馍,编草帽。

到村子里几个月后,女儿佳佳出生;一年后,儿子“和平”出生。杜金兰给儿子取名和平,希望生活能够“和和睦睦”,不要再有人贩子,不要遭遇谩骂和毒打。

佳佳与和平的出生带来些许安慰。在杜金兰的印象中,佳佳很懂事,赶集买给佳佳的零食,佳佳总是掰出一点,喂她先吃。和平则显得有些霸道,老是将姐姐的东西夺过去。

牛政家的老屋后面,是一条通往河北的大路,到秋收季,收花生的生意人来来往往。杜金兰说,她当年常抱着女儿坐在屋旁的刺槐树底下眺望远方。她告诉还不记事的佳佳,她的爹不是牛政,有一天,爹会开着车接走她们。时间长了,佳佳会趴在她的耳边,悄悄问:“爸爸怎么还不来呀?”

被拐两年后的一天,杜金兰等到了机会。

她说,一天夜里,她趁牛家人看管不严,独自一人跑出村,沿着她认为回河南的路走了一夜,直到看到一个大堤。她躲在大堤下,看着石家人骑着自行车转来转去找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对方离去,她又继续跑,直到看到一个农户家,敲开了门。

杜金兰称,她模糊记得,这家主事的女人叫“万玉玲(音)”,在附近教书,家里还有个老娘。万玉玲得知她是逃出来的,让她偷偷躲在家里,不要出声。

晚上,石家人仍在附近寻找。最惊险的一次,杜金兰可以听到门外的自行车声音和交谈声。

两天过后,万玉玲的母亲提出办法,让杜金兰穿上万玉玲的衣服,找一个自行车,两人一起骑着到莘县的“桥头(音)”。

到了莘县,杜金兰拿着编草帽平时积攒的十几元钱,在汽车站坐上到聊城的车,后又坐上从聊城去河南安阳的大巴。辗转几次,逃回了舅舅家。

回家的杜金兰发现,丈夫重新找了对象。

杜金兰说,她选择不再打扰,在他人的介绍下,改嫁他人。此后29年,她一直和现在的丈夫生活在信阳,并有了一个儿子。

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具体什么情况?被拐25年寻亲女子父母已病逝事件始末(图11)

两个小时,杜金兰站在村口张望着,每过去一个路人她就上前询问佳佳和和平的情况,她害怕女儿不认她,“不认,就去她家。”

“你知道‘yanying’吗?就是村里抓鸡的。”杜金兰从村民口中得知了女儿大名。相比大名,她还是喜欢叫佳佳。

29年后认亲

被拐至山东的记忆一直磨灭不去,杜金兰现在的丈夫和儿子也知道这件事,成为这个家庭永远的裂痕,潜伏在平静的生活下,偶尔成为矛盾的导火线。

她说,丈夫和儿子不愿带她寻找在山东的儿女,被打的阴影让她也不敢独自前往。她一次次从梦境中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巾;又一次次向人复述当年的故事,期冀有人帮她了愿。她想远在山东的儿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2000年初,杜金兰曾在远房亲戚的带领下去找佳佳与和平。当时,她在街上看到了曾经打她的牛家人,也见到了夹着一捆芹菜的牛政。踌躇许久,被毒打的阴影让她始终没敢迈出走进那个家门的一步,她很快离开了村里。

那一次,佳佳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女人,有人告诉她,这是她在河南的妈。多年后,佳佳仍抱怨,当初杜金兰为何不敢相见。

按照杜金兰的说法,此后她让识字的亲戚写材料,向河南信阳当地政府反映自己的遭遇。她不知道找哪个部门反映,就一遍遍去镇政府递材料。“拐卖妇女、活埋少女”几个大字特意被加粗标红,想以此引起重视。见没有效果,杜金兰又给山东莘县公安局张鲁镇派出所打电话反映。

杜金兰甚至不知道牛政真实的名字。她说,打电话给派出所时,她只记得刺槐树、门口有条大路、牛政、家里做馍,模糊的信息让警方难以帮她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大村中锁定具体哪一户。她又说了儿女名字,可心里嘀咕,“肯定改了名”。

时间一天天过去,杜金兰的心结,越缠越大。

2020年9月16日上午,杜金兰决定再去寻找佳佳和和平,她挎着两个包,包里塞了些她刚炒好的栗子、洗漱用品,一身换洗衣服。

她在建筑工地上打扫卫生,请了两天假,除去路上时间,只有一天时间。“如果这次找不到,这辈子基本不可能了。”

杜金兰依然有些怕。她给儿子打了两次电话,问是否可以跟着一起去,但儿子显得有些不耐烦,拒绝了她。

从信阳到莘县,直线距离约500千米,需要先坐高铁到河北邯郸,再转车。很少出远门的杜金兰上高铁后一直盯着窗外,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多年前,她曾坐大巴,从山东一路逃回河南。

下了高铁,从邯郸到莘县的车上,杜金兰晕车,蹲在路边下车吐了两次,每一次她都很快收拾好,要快点赶路。

她说,激动、害怕又紧张,说不出来的“闷”。脑海中一直刻画着女儿和儿子的样子,期待相逢的一刻,又担心找不到人。

她想着见面给孩子一个拥抱,如果他们过得不好,自己就打工挣钱补贴他们。

16日晚,杜金兰一宿未睡。第二天早上5点,她早早起来,换了件碎花短袖和亚麻色裤子,她觉得这样有精神气,如果找到儿女了,想让儿女看到自己过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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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和平显然对这个“娘”接受度更高。他靠在沙发上教杜金兰使用,给她看两个孩子的照片。他告诉杜金兰,别人家都有老人帮着带孩子,他没有娘帮,还要照顾行动不便的老爹,“我们再要个孩子,你帮着带。”

那个村子叫杨村,有好几个姓氏,是个大村落。西边紧邻河北,向南走上十几公里,便到了河南境内。

重回村里,杜金兰对这里的一切很陌生。村里的路、房、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知道‘石xx家’和“牛政”家在哪吗?”杜金兰逢人便打听,但换来的都是摇头。

一位村民见杜金兰是外地口音,警惕地问杜金兰来干什么。“我是他们的远房亲戚,多年没见,过来找他们。”杜金兰不信任村民,怕通风报信,撒了个谎。

村里的土路绕来绕去。终于,一位村民说她认识石家人,带着杜金兰前去。

在石家门前,再次见到当年石家媳妇,杜金兰喊对方嫂子。两人均已大变样,认了许久才辨清。

说起当年的事情,石家媳妇和丈夫十分感慨。她们想起来杜金兰被打的细节,说她也是苦命人。村子里当年有多位被人贩子拐卖至此的外地女人,有人逃了回去,也有人在此扎根生活。

但对于当年石家媳妇对杜金兰说的“活埋女孩”的事情,石家媳妇和丈夫都表示没有听说过,否认了杜金兰的说法。

石家的两位邻居见杜金兰来,在旁边窃窃私语。得知杜金兰想见儿女,其中一位认识佳佳的邻居提出先和佳佳视频,让佳佳决定见不见。

佳佳早已嫁到邻村,有了孩子。她成立了个“抓鸡队”,带着一帮人在十里八乡帮人抓肉鸡。

接通视频的那一刻,带着蓝色头套的佳佳还在抓鸡现场,杜金兰看着女儿,丢下手中的包,声泪俱下,喊着“佳佳”。

佳佳也哭了,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在河南的娘,想念过,也抱怨过。她没想到,分别后和她娘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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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杜金兰拉着三人上县城,想给他们买些衣服。佳佳不肯,但在众人劝说下还是上了车。

两个家庭,三个孩子

两个小时,杜金兰站在村口张望着,每过去一个路人她就上前询问佳佳与和平的情况,她害怕女儿不认她,“不认,就去她家”。

“你知道“yanying”吗?就是村里抓鸡的。”杜金兰从村民口中得知了女儿大名。相比大名,她还是喜欢叫佳佳。

两个小时后,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路边,一位男子盯着杜金兰,不说话。杜金兰也注意到对方,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她儿子,轻声呼喊“和平”。见对方有回应,杜金兰赶忙上前拉着他的手,哭喊“我的儿”。

和平在姐姐的通知下来到村口,看到这个自称为她娘的女人,任由对方拉着手,有些懵。

和平已经成家,两个儿子大的已8岁。听着杜金兰不停讲述他1岁多时和姐姐抢吃的事情,抱怨:“人家都说我是没娘的孩子。”

在隔壁老屋,和平告诉已近古稀之年、患有脑梗塞的牛政:“娘回来了。”

牛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屋。当年花钱买回来的媳妇,生下两个孩子,逃了回去。他从此再也未娶。

杜金兰说,算命的说过,牛政命里没有媳妇。

从小,牛政就告诉孩子,他们有一个在河南的娘,和平与佳佳隐约知道娘的来历。杜金兰也让人写信给牛家,提出想见孩子,但信被牛家人藏了起来。

听闻曾经逃走的媳妇又回来了,和平的婶婶婆婆、叔叔伯伯纷纷来看杜金兰,他们牛家曾经的媳妇。

过了这么多年,杜金兰还是很快辨识出他们。当年,这些人曾经看管过她,甚至动手打过她。

不过,交谈中,他们都选择性屏蔽,不再提及往事。

佳佳抓鸡回来,走进客厅,看到杜金兰来拉自己的手,一把甩开,径直走向坐在凳子上的牛政。“我不认她,我只有爹。”她说着哭了起来。

和平在一旁让姐姐好好说话,佳佳没理会,起身带着牛政回了老屋,不愿再见杜金兰。

门外,佳佳向堂叔哭诉,“这么多年她去哪了,现在想着回来了”。堂叔安慰,“割不断的血缘,她就是你娘”。

屋内,和平显然更愿意接受这个“娘”。他靠在沙发上教杜金兰使用,给她看两个孩子的照片。他告诉杜金兰,别人家都有老人帮着带孩子,他没有娘帮,还要照顾行动不便的老爹,“我们再要个孩子,你帮着带”。

杜金兰满口答应,给和平看他现在信阳家中的孙子视频。一旁,牛政坐在板凳上,看着两人,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

中午,牛政在饭馆叫了几个“硬菜”,从里屋拿出一瓶开封未喝完的当地产白酒,一杯接一杯喝。

佳佳不情愿跟杜金兰挨着坐,和平的媳妇隔开了两人。见女儿对自己有些生疏,杜金兰不时给佳佳和和平夹菜,佳佳动了动筷子,没吃多少。

喝了几杯,和平抱怨,“没娘,连媳妇娘家也看不起自己”。说着,他又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佳佳见和平媳妇脸色不好,连忙劝,“不说这些了”。

杜金兰说,信阳的儿子现在住着她搬迁后分得的房子,自己和丈夫在信阳市区也有一套房住着。她想着趁自己还能干,多挣点钱,给和平和佳佳一点。

怕别人质疑自己没能力往外拿钱,杜金兰刻意强调,“我自己的钱,不问他们要”。

之前杜金兰在工地上给人扎钢筋,每天有200元收入,后来做监理的亲戚觉得她太累,就让她在工地上打扫卫生,一个月有3000元。

听到杜金兰还在工地干活,和平有些不高兴。他说,自己之前在工地上干过,男的都吃不消更别提女的,劝杜金兰辞掉工作。

牛政已经吃过东西,在一旁凳子上看着杜金兰和女儿、儿子、儿媳吃饭。别人问他,“开心不?”他咧开了嘴。

杜金兰看着牛政现在的样子,心软,不打算追究当年买拐卖妇女的事情。

吃完饭,杜金兰拉着佳佳、和平和儿媳上县城,想给他们买些衣服。佳佳不肯,但在众人劝说下还是上了车。

车后座,杜金兰挨着佳佳和和平,有些安静。和平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着。见儿子不说话,杜金兰又拉着女儿的手,不时询问佳佳现在的生活。

喜悦是短暂的。在山东待了2天,杜金兰回了信阳家中。现在的丈夫和儿子埋怨他去山东寻亲,让她“滚”,离开这个家,去找山东的女儿生活。

杜金兰委屈,终日以泪洗面,不知道怎么办。对她来说,两个家庭,三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佳佳、和平、牛政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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